“單子寫的東西不便宜, 他不虧。”楚溫玉擔心蘇谷雨對他的行為感到不適，特意補充道。

他的確利用金老板, 可他也付出了相應的靈石。像他這樣的單子放往日都不算小，足夠被金老板禮遇。而他刻意表現出會占星蔔算，也只是懶得為雞毛蒜皮砍價，直接得到最好的優惠。

“我懂。”蘇谷雨端起茶水，杯蓋輕輕撥弄浮起的茶葉，“因果。”

剛認識楚溫玉時，蘇谷雨還會因為楚溫玉欺騙他而感到生氣。隨著相處的時間久了，蘇谷雨發現楚溫玉是個很公平的人。不會占別人便宜，也不會讓別人占自己便宜。

哪怕沒有天道束縛，楚溫玉仍舊不會做那些過分的事情。

楚溫玉點頭。

承認蘇谷雨答對了。

“你真的會蔔算？”蘇谷雨好奇。

楚溫玉將視線投在蘇谷雨身上，那雙淺色的眼睛仿佛將世俗看透。楚溫玉淺淡一笑, 沒有再回答。

蘇谷雨對上那雙眼, 有種命運在一瞬間被看透的震撼。

只是這種震撼頃刻間瓦解，好似從不存在, 不該存在一般。

金老板很快就回來了, 還帶來了拍賣會的單子。

腆著大肚子的金老板滿臉笑容，“仙人你瞧瞧, 這次拍賣會售出的都是好貨。”

楚溫玉接過拍賣會的拍賣單，卻是轉手給了蘇谷雨, “你先看。”

蘇谷雨以為楚溫玉又在搞什麽噱頭, 沒有拒絕。

金老板不由得多打量了蘇谷雨幾眼, 但他還是將目光放回楚溫玉身上, “仙人要的東西, 大多都好找。除了無垢深海蓮以外, 其餘都能今日送過來。”

話到嘴邊, 金老板留了一半，看向楚溫玉。

楚溫玉從儲物袋掏出一個錢袋，拋到金老板懷裏。

金老板笑容更燦爛了，“仙人果真料事如神。”

等金老板用神識探入袋中，清點完袋子裏的靈石數目，金老板驚得不知該如何說了。

價格向來是浮動的，有高有低，哪怕奢侈品都未必同一個價格。

那占星蔔算的大能再如何厲害，總也只是看個輪廓大概，隨即讓自己順水而流，被命運之河推動至合適自己的地方。

然而楚溫玉給的靈石掐得太準了，準得連今日價格浮動都算了進去。

這是算準，巧合，還是預謀？

金老板陷入混亂的思考之中。

蘇谷雨迅速瀏覽完拍賣會單子，還給楚溫玉。察覺金老板的狀態，不由得疑惑，“他怎麽了？”

楚溫玉沒有回答，反問：“有喜歡的東西嗎？”

“問我喜歡有什麽用，難不成你要給我買？”蘇谷雨笑問。

“嗯。”楚溫玉點頭。

蘇谷雨驚訝，“你說真的啊？”

他開玩笑而已，單子隨便哪樣可都不便宜。

“一點東西而已。”楚溫玉道。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他忽然意識到，楚溫玉比他想象中要富有多了。雖然攀比不對，可作為一個男人，多多少少有點勝負欲，想知道究竟是他有錢，還是楚溫玉更有錢。

可惜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機。蘇谷雨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震驚覆雜的金老板。

晚上回到客棧的房間，蘇谷雨委婉問道：“那無垢深海蓮貴不貴？”

“不算貴。”楚溫玉道，“在妖族買更便宜。”

蘇谷雨倒沒想到楚溫玉這般回答，更奇怪了，“那為什麽還要在飛羽城買呢？”

深海蓮聽著就在深海之中，似乎這事找八爪魚妖他們更方便一些。
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楚溫玉變回蛇身，睡在枕頭邊上，用蛇尾巴拍拍旁邊的枕頭，用可愛的表情誘惑蘇谷雨躺過去。

修者不需要睡覺，但也不是不會累的機器，該休息該打坐都少不了。

蘇谷雨笑著躺到小白蛇邊上。小小的一條白蛇，近在咫尺，蘇谷雨仿佛回到了剛到水曦村。

那時他很不喜歡壓抑昏暗的地下室，只是不想太特殊才沒有直接說出來。有好一段時間，他都害怕一人待在地下室裏。他應該也不喜歡蛇，但有小白蛇陪在他身旁，他又格外地安心。

“因果，人情，各種牽扯。”所以選擇不欠水曦村人情的辦法購買。

蘇谷雨換了個姿勢，湊到小白蛇身前，用手指輕輕撫摸小白蛇的腦袋，“你這兩只角，會長成什麽樣？難不成你以後會變成龍？”

虺五百年為蛟，蛟千年為龍。

“那都是修者胡說八道的，妖族血脈怎麽可能輕易改變。”小白蛇嗤了一聲。

要是修煉一下就能變成其他物種，那三界豈不是亂套了。今日你是蟲，明日就成了魚，再過幾日又成了樹。

“那出身不好的，豈不是可憐了。”蘇谷雨不由得感懷，“那老鼠妖什麽的，就挺難成仙的。”

“當然不是。”小白蛇晃著尾巴，如同一個老學究，“萬事萬物相生相克，任何東西都是平衡的。”

“你只瞧見老鼠妖修煉難，難道那鳳凰妖就容易了？他們暴露蹤跡，少不得被修者糾纏。那暗地裏的拍賣會將他們明碼標價，無論去哪裏都有被捕獵的風險。”

要說老鼠妖是修煉上困難，那鳳凰妖便是命途註定波折。

“可不是這麽說啊。像你今天，多帥啊。可要是你沒有能力，你能把金老板唬得一楞一楞嗎？”蘇谷雨說。雖然鳳凰妖很危險，可他的危險是伴隨大量巨額的財富，是別人一輩子都努力不到的高度。

“要不是你有一個好爹，你口袋能有這麽多錢？想買什麽買什麽？”蘇谷雨戳戳小白蛇的腦袋。

小白蛇想起楚夢舟的遭遇，聲音越發落寞，“有一定道理。但若可以，我寧可當個凡人，跟我爹平凡老死。”

“人啊，總是奢望自己沒有的。”蘇谷雨搖搖頭，對此很不認同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小白蛇沒有反駁，趴著不再說話。

蘇谷雨察覺氣氛急轉直下，他有那麽些尷尬，但又不覺得自己說錯了，只好閉上眼，裝作睡著。

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與小白蛇產生思維上的矛盾。

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脖頸處貼上溫涼的鱗片，那觸感並不讓人不適。

蘇谷雨在小白蛇靠近他的那一刻，完全放松下來。

他知道，小白蛇沒有生氣。

他們再次睜開眼，關系又會回到從前，不會因為一時的意見相駁就交惡。

第二天下午，金老板來接易容的楚溫玉前往拍賣會場。

蘇谷雨自然跟上。

他好多年沒去拍賣會了，不知如今的拍賣會和兩三千年前的拍賣會有什麽區別。

一路上，金老板全程介紹，到拍賣會時，偶遇幾名富商公子，金老板都笑臉盈盈地打招呼，並介紹楚溫玉的能力。

做生意的，大多有些迷信。對楚溫玉也比較熱絡，連帶對金老板也多了幾分禮遇。但有修者背景的公子少爺們，對此有些不屑。他們還年輕，心裏藏著傲氣，有股人定勝天的倔強。

有一名少爺更是直接開口嘲諷，“算命？是不是讓姑娘家攤開手心那種？”

若是昨天瞧見，蘇谷雨不覺得這些公子少爺的行為有問題。有錢任性都這樣。

但今天，蘇谷雨會忍不住在心裏想一句，靠著運氣好出生在羅馬，卻貶低運氣的作用。哪天栽跟頭，希望不要哭得那麽慘。

然而，楚溫玉非但不像昨天對阿貴那樣，還笑著跟那少爺點了點頭，以示禮貌。

蘇谷雨替楚溫玉感到憋屈。他知道楚溫玉不是那種咋咋呼呼，非要找場子的人，但楚溫玉怎麽就不說幾句嚇唬一下。好歹把臉面找回來。

拍賣會布置很精美，裏面的東西很好吃，蘇谷雨百無聊賴坐在椅子上，一口一塊糕點，聽拍賣會叫價。

金老板沒想到蘇谷雨這麽能吃，已經吃了好幾盤東西。其他人再餓，也會矜持著，等離開會場再大吃一頓。他還從未瞧過來拍賣會吃東西的人。

附近的侍女也都忍不住投來別樣的目光，好似在懷疑蘇谷雨是不是混入會場蹭吃蹭喝。

楚溫玉沒有感到尷尬，反而招來侍女，讓侍女給蘇谷雨再端些糕點過來。

“氣到了？”楚溫玉問。

金老板連忙豎起耳朵，他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，好奇得緊。

“那人真討厭。”蘇谷雨將杯裏的茶水全部喝進肚裏，“你也討厭。”

討厭楚溫玉居然不反擊，還對那少爺笑嘻嘻的。

“是。我討厭，我討厭。”楚溫玉想捏捏蘇谷雨那生氣的臉頰，可惜金老板盯著，他還是收斂了些。

蘇谷雨想給楚溫玉一個白眼，又覺得這樣不好。

楚溫玉受了欺負，他不該反而把氣給楚溫玉受。

正巧，拍賣會端上一卷鮫人絲。鮫人絲乃是鮫人織布用的特殊材料，通常會以成品模樣衣服面世，但不知為何出現在拍賣會這裏。那鮫人絲與普通材料不同，無光狀態看宛若透明。有光時，晶瑩閃耀，像陽光灑在水面時的粼粼波光，很是華美。

蘇谷雨對漂亮的東西向來沒什麽抗拒力，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
“那絲喜歡嗎？”楚溫玉說。

“好看，但買回來做什麽？我又不會織布。”蘇谷雨如實說。

“你喜歡便夠了。”楚溫玉答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不開心

楚溫玉：買買買！

蘇谷雨：你藏了多少私房錢？（扒開鱗片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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